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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你介紹一個他
發布時間:2019-09-11 16:34:54來源:江西水文化雜志編輯部作者:秦璐

他,是一個兒子眼中有點“不稱職”的老爸 ;

他,是妻子口里那個“不顧家”的丈夫;

他,是父母心里疼愛牽掛的“老兒子”;

他,是戰友們眼中“干一行,精一行”的“兵王”;

他,是同事們信任的教導員;

虧欠了家人,卻無愧于山河的他,是上饒市余干縣砂管局執法大隊教導員,他叫李志昌。

他的故事很多,最驚心動魄的那個,要從一種我們都熟悉的自然資源說起。


水中“海洛因”

若問世界上每年被消耗得最多的自然資源是什么,我想,許多人都會答,是水。那么繼水之后呢?是砂石。

細究起來,砂石有200多種用途。它的衍生品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:玻璃、紙張、洗衣粉、牙膏、去污劑、晶片……更因其有幾乎永不變質的特性,被廣泛用于建筑和基礎設施的建造。人類每年要消耗150 億噸之多的砂石用來建設和改造世界。

人們愛用“恒河沙數”言物量之多,看似取之不盡的砂石雖有占世界沉積物總量三分之一的龐大體量,但因其要經過幾百甚至幾千萬年漫長的地質變化方能形成,且大部分砂石因深埋于海底或深澤,無法開采,所以可開采使用的砂石資源十分有限,因而被稱為“建筑黃金”。隨著城鎮化建設的加快,砂石倍受重視。

采砂是暴利行業 ,有多暴利?

據調查,一艘大小不等的吸砂船,一小時可吸砂五六百噸甚至上千噸,被稱為“吸砂王”的大船,一晚上能采上萬噸。一艘采砂船偷采一晚毛利達數萬元乃至十幾萬元。

根據《江西省河道采砂管理條例》規定,未經許可河道采砂的,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門責令停止違法行為,查封、扣押采砂船舶(機具),沒收違法所得和非法財物,并處一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的罰款;未經許可開采的砂石價值或者破壞的砂石資源價值在三萬元以上,或者兩次以上未經許可河道采砂的,沒收違法所得和非法財物,沒收采砂船舶(機具),并處十萬元以上三十萬元以下罰款。

一線執法人員表示,“即便沒收非法采砂船,購買、改造一條砂船也就幾十萬,幾個晚上就賺回來了”。與采砂的暴利相比,違法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,所以,盡管相關部門始終高壓打擊,但偷采濫挖現象屢禁不止。

馬克思在《資本論》中說過:“如果有10%的利潤,資本就保證到處被使用;有20%的利潤,資本就活躍起來;有50%的利潤,資本就鋌而走險;為了100%的利潤,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;有300%的利潤,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,甚至冒絞首的危險。”

暴利驅使下,采砂、運砂形成完整產業鏈條。不斷有人鋌而走險、以身試法。一些地方,不僅砂霸、黑社會參與到利益鏈條之中,還吸引了許多普通村民入股,有的村民甚至借高利貸投資購船。為盡快回本,盜采船“格外瘋狂”,連橋梁、堤岸附近的砂石,都伺機偷采,亂象令人心驚。

據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曹文宣院士團隊的一項調查研究表明,在過去10多年時間里,鄱陽湖是長江砂石采挖的“重災區”,其采砂船數量一度高達450艘,一年的采砂量甚至達到鄱陽湖20年沉砂量,連續10年高強度的采砂使其200余年的沉砂量采挖殆盡。

非法采砂船私改濫建,私自加高貨艙圍壁、加裝吸砂泵,隨意改變船體結構,成為航運安全的一大隱患;盲目、過度的亂采使本平坦的河床深坑密布,水流不暢,堤防失穩,危及防洪安全;亂棄的廢石廢料,影響行洪速度及能力;裸露的沙石造成揚塵;偷采形成的大坑使污染通過更粗的顆粒層滲入地下水;更有甚者,大規模、無節制的采砂業使水體的底流區生物帶被“連鍋端”,成為威脅水生態系統健康的“頭號殺手”。

整個生態系統飽受其害。

原本的水中“黃金”成了眾人口里的水中“海洛因”。黃砂何辜!是重重暴利下,暴斂的橫心使人瘋狂,貪婪的私欲令人中毒。


“我是帶頭的”

從余干縣城出發,驅車向南,不用十分鐘就到了727縣道邊這家已經被廢棄的砂場。幾個月后,當我再次踏足這早已取締關停的非法砂場,李志昌潑灑過熱血的砂石地上,已是芳草萋萋。

2018年11月23日上午,李志昌經歷了一場動魄驚心的“戰斗”。

那天,由城管、公安、鄉政府、執法大隊人員組成的執法隊伍驅車前往余干縣幾處砂場執法。第一家很順利,這,是他們當日到達的第二處非法砂廠。這家砂場靠近縣城,洗石的渾水讓附近的魚塘渾濁不堪,滿載砂石的卡車穿村過縣,滾落的砂石極易釀成交通事故,周圍村民怨聲載道,多次舉報。可任憑三番五次下達整改通知,砂廠卻毫無反應,照常營業。于是,執法大隊的隊員們抱著必須鏟除這家非法砂廠之念而往。

到達地點,正在整隊,砂場老板洶洶而來,隔著老遠黑著臉喝問:“誰是帶隊的?”帶隊執法,李志昌總是沖在最前,他沒有絲毫猶豫,大聲道:“我是帶頭的。”

事情發生得很突然,沒有發生口角,也沒有任何征兆。事實上整個過程也就幾分鐘,可在李志昌和同事們的記憶中,那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已定格成為一個個令人錯愕、震驚又后怕的慢鏡頭。

一把尖刀從來人的腋下抽出,李志昌被硬生生直接摁在犬牙交錯的砂石地面上,冰冷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皮膚,直入筋骨。肌肉、神經被切開,腦前、耳邊、臉頰、腹部,刀影起落,滾燙、鮮紅的血噴涌而出,執法證瞬間被染紅。

大家都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震驚了,大腦里仿佛不斷旋轉轟鳴,卻沒有聲音從喉嚨里出來,天地間變得非常安靜,只有些微的鳥鳴,空氣凝固。

不知過了多少秒。停滯的真空被慌亂的眾人撞碎,有人按倒了瘋狂的兇徒,有人奪下了滴血的利刃,有人試圖包裹起淋漓的傷口,有人掏出手機顫抖著撥打120。手在按住,按住,按不住噴涌的鮮血,眼前不斷暗下來、暗下來的李志昌心中有個念頭,“等不得救護車來,必須馬上去醫院”。按著傷口,拖著殘軀的他用盡全力掙扎著爬上了車,砂山上染出一道刺目的紅,終于,支撐不住的他失去了知覺。

2018年11月23日11時49分,李志昌被送到余干縣人民醫院入院,緊急搶救。

手術刀、剪刀、鑷子在皮肉中進進出出,一袋袋血漿輸進,一塊塊紗布浸透。多發性損傷,結腸破裂,顱內損傷,肋骨骨折,胸腔積液,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,開放性腹壁損傷,傷情危重,醫生建議馬上轉到上級醫院。2018年11月23日13時34分,李志昌被緊急送往省城南昌。

2018年11月23日17時,進入南昌一附院,搶救、手術、治療,經32天出院。

2019年4月19日 16時南昌一附院,又一次手術、治療,18天后出院。那些難熬的日夜中,驚惶失措的老父喃喃祈求:“哪怕成了殘疾人,活過來就行”;內向的妻子掩不住淚水如珠;訥言的兒子濕紅了眼眶;稚氣的幼女一直詢問“爸爸怎么了?”

最終,他挺了過來。

我見到李志昌的那天,距離他經歷那場生死考驗已經整整過去了279天,雖然受傷的那半邊面頰傷跡已略褪,但微紅泛亮的疤痕已明顯與周圍肌膚區別了顏色。等他再掀起衣襟,腹部一道道猙獰的疤痕觸目驚心。但這已是當兵多年平素體強的他,超乎常人水平的恢復程度,若你看到他受傷的腸子在體外的照片,心必定如我一般像被車輪狠狠輾過,一落,一起,又糾做一團。

被捅穿的臉頰依然隱隱作痛,被切斷的神經再無法康復,痛,他卻隱忍不訴,他說:“家里人問我痛不痛,我都說不痛,省得他們擔心。”

他告訴我。兇徒沖過來時,他已經發現對方腰里衣衫掩蓋下的刀形。但他說:“我當了16年的兵,迎上去打,他不是對手,可我覺得他是民,我和他是人民內部矛盾,我想文明執法,內心深處就不想傷害他,也不想和他動手,本能地后退的瞬間,沒想到被砂石中交錯的電線絆倒了……下一次,我一定會很好地化解危機。下一次,我還會沖在前面”。

“下一次”,從傷疤縱橫、尚未痊愈的他口中說出,格外使我震撼。

一次次執法,他和他的同事們遇到過多少兇險,誰都數不清,有被兇徒砍傷的,有被抱住跳進鄱陽湖要同歸于盡的,有執法車輛被挖沙鏟車追砸撞翻的……

沒有人退縮。

他和他的同事們比誰都清楚,下一次,也許還會有迎面而來的鋒利刀刃,下一次,也許還會被亡命之徒死死抱住跳進冰冷的深水,下一次,還有不依不饒的無理謾罵,下一次,還有惡意滿滿的野蠻戾氣……

但,在江河之間,他,他們,仍然選擇一肩扛起正義和責任,把年華融進祖國的江河,一次又一次地挺起剛硬的脊梁,面對,無數個未知的“下一次”。

每一次的斗智斗勇,每一次的以命相搏,換來的,是一個個小區里不再有“砂霸”們橫行的身影;是一條條江河,一個個湖泊的安寧;

是朗朗乾坤;是水清世平。

與李志昌的交談結束后,已是華燈初上,街市依然熱鬧,熙攘的廣場上,有花前月下,有舞步曼妙,有孩童嬉鬧,有歌聲飄揚,遠遠近近的高樓低廈中暖暖的燈光次第點亮。而這份看似尋常的歲月靜好,正是無數人付出汗水、甚至豁出性命去換來的。

有一位著名的記者說過:“一個國家由一個個具體的人構成,它由這些人創造并且決定,只有一個國家能擁有那些尋求真理的人,能夠獨立思考的人,能夠不計利害為這片土地付出的人,能夠捍衛自己憲法權利的人,能夠知道世界并不完美、但仍然不言乏力不言放棄的人。只有一個國家擁有這樣的頭腦和靈魂,我們才能說我們為祖國驕傲。只有一個國家能夠珍重這樣的頭腦和靈魂,我們才能說,我們有信心讓明天更好。”

我們最可愛的水利人,正是在沒有言語的河湖間為正義發聲,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為家園而戰。

情、理、法交融一處,化作一顆顆灼熱心臟的跳動。他們身體力行地去堅持那些古老而新鮮的美好。比如善良,勇敢,正直。比如忠誠、干凈、擔當。

讓我們一起,向這些時刻守護著我們,替我們負重前行的英雄們鄭重地道一聲:“謝謝!”更要最誠摯地囑咐一句:“珍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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